程哲 | 14th Sep 2009, 3:26 PM |
故事‧超短篇 | (230 Reads)

後悔,總出現在故事結束之後。
在幹了無可挽回的蠢事後,總會想回到過去。
如果,上帝真給我這種機會的話……
那是睡前打在私人部落格的日記。
所謂日記,其實也不是每天都寫,而且全是一堆沒頭沒尾的文字,純粹記錄那一刻的心情。
我有時會這樣寫:
在妳不知道的角落掛念妳,
我不會追。
妳不會躲。
這是我們之間最安全的距離。
又或是:
欲斷難斷,像陷入時間的黑洞裡,
整個世界都已翻天覆地,唯獨我一人站在原地。
似是而非,我躲在沉默的國度裡,
流言在漫天黃葉裡瓢盪,唯獨你一人不知不覺。
也許大部份都是一些無病呻吟,但關上門來自慰一翻,並不算犯罪吧?
呵欠,睏了,晚安。
阿翔…
阿翔……
嗯?誰在吵?
阿翔……
阿翔…………
吼!見鬼!誰半夜三更…
阿翔,起來吧!
誰啊?啊!
我猛然一驚,迅速清醒!明明是一個人住的我,在這種三更半夜有人在床邊呢喃,真的見鬼了。
我不怕鬼…………才怪!
一於給它裝睡到底。
「阿翔,醒了就睜開眼睛吧,你媽媽教過你哦,別人說話時要望著人家,這是基本禮貌吧。」
吼吼吼,「那東西」還用我媽媽壓我啊!那你在別人睡夢中跑出來嚇人又很有禮貌嗎?
「阿翔,抱歉,我沒打算要嚇你。」
靠!還會讀心術?算你狠!
我迫於無奈張開雙眼,當我看見了「那東西」的長相後,忍不住怪叫一聲。
「摩根‧費曼?!」
「那東西」笑著搖了搖頭。「你看見我這樣子,只是因為我在你心目中是這樣子。」
我呆了幾秒,剛被吵醒的人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樣深奧的句子。
我心目中的摩根‧費曼,不就是……
答案出來了,卻使我進一步跌落驚震的深淵,我失聲呼叫,雖然在夜深該將音量收細。
「你是上帝?!」
「摩根‧費曼」沒有回答,只露出閃亮牙齒,那是名副其實的「黑人式笑容」。
「Oh my God!!」我脫口而出:「您這麼晚前來有什麼事?」
我的接受力這樣強,大概是因為翻看了太多次占‧基利的電影「衰鬼上帝」。所以我很容易接受「摩根‧費曼」外表的上帝。
面前的摩根‧費曼……算了,還是該稱衪為上帝。
上帝攤開雙手,笑得很仁慈。「我來是給你,你想再要一次的機會。」
啊啊啊!神愛世人,哈里路亞!哈里路亞!
「喂,阿翔,你冷靜點,別阻大家時間好吧?Time is money, friend!」
我點點頭,聽從上帝的話,雖然衪剛說了不像上帝會說的話。
「回想一下,你的遺感出現在回憶中的那一段?」上帝說:「記著,我只會給你一次的機會。」
我並不是衪的信徒,為什麼衪要特別眷顧我呢?難道衪今天心情好?
當時我沒有想那麼多,因為衪所說的實在太吸引,令我專注地沉醉在回憶當中。
我是在哪一年遇上阿晴呢?
喔,記起了……一九九九年,那被什麼預言家諾查丹瑪斯宣告「恐怖大王」降臨,世界走向末日的一年,結果什麼都沒發生。
但那一年,我遇上她。
也許對她而言,我就是那個「恐怖大王」也說不定……
我用了一整年的時間追著她跑,她去哪我跟到哪,在朋友面前處處頂撞她,兩個人的時候取笑她,在ICQ裡卻說盡甜言蜜語,在她背後為她幹盡任何令她快樂的傻事。
我的出現,令她有時憤怒,有時感動,但大部份時間卻感到無所適從。
「你追女生的方式很特別。」上帝插咀打斷我的回憶。
「這是我的個人風格。」
上帝嘆口氣說:「你繼續吧。」
被打斷回憶的感覺很糟,我沒法再接下去,只好跳過那一段。
也許是被我弄得一時感動一時生氣,她漸漸習慣了身邊有這樣的傢伙,唉,當一個女人心中開始有你,她就逃不掉啦。
「噗!」上帝忍不住笑出來了。
如果衪不是上帝,我一定用迴旋踢招呼衪。我只橫了上帝一眼,祂笑著說:「請繼續回憶吧,戀愛達人。」
總之在二千年六月十七日,我們就走在一起了。
「你的遺憾在那天開始嗎?」
「吼!不是!我再想想。」
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們變得無話可說呢?
是我習慣了她在身邊,就不再像以前般細心?
對了,在一起太久,我已想不到她有會走的一天,所以我疲倦的時候就自個休息,反正她有事會自己找我。
我總是在想,有空再陪她好了。
當她發脾氣的時候,我只當她任性或鬧情緒,沒想過她是想我關心或是我做錯什麼。
反正她又不會走,過幾天再哄就沒事了。
我太以為是,我一生都這樣自以為是。
「你不是很了解女人嗎?」
「我以為是,原來我不是。」連一頭狗也聽得出我語氣有多沮喪,何況是上帝呢。
上帝用力拍拍我肩膀,傳來的全是血肉之軀感覺,很實在,也很溫暖。
「羔羊,打起精神來。」
被稱作羔羊,很有待宰的感覺,但祂既然是上帝,我能有什麼辦法呢?
我想起自己做過很多傻事、錯事、不能補救的事。
這些事我根本平日想也不敢想起,偏偏這時有個號稱全知全能的上帝在旁,我不禁望向衪,只見祂望著天花板吹口哨,故意不看我。
「喂,您就別再裝了。」我心中有種無力感,「我想您連我上小學還尿褲子的事也一清二楚吧?」
「嗯,那的確是一九八三年十月九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八分十二秒發生的事……」
「……………」
我相信衪是上帝,也絕對相信衪曾經創造了魔鬼。
在回憶中徘徊,今晚所想起的細節比平日清晰,也許是上帝偷偷施展了衪的大能。然後我發現,所謂的遺憾,都是因為我的自以為是造成,簡單一句————是我活該。
忽然之間,我有一點領悟。
「其實,即使您給我多一次機會,我還是會再犯那些錯吧?」
「很好,你終於明白了。」
「嗯,只因我就是那樣的人。」我點點頭,「要修改的不是我的回憶,而是我的性格。」
「呵呵,這就是所謂性格決定一個人的命運。」
「什麼?人的命運不是由您決定吧?」
「呼呼,羔羊啊,你想想,全世界有60多億人口,還不包括其他生命,如果要一一決定他們的命運,我寧願死掉算了……所以我都交由靈魂系統隨機設定。」
「……………」
難怪世上有陳水扁和基爾夫那樣的人存在。
「謝謝您曾給我這個機會。」
「你真的不要修改你的回憶了?」
「不了,我不想要再一次經歷那種遺憾。」
上帝點點頭,說:「而且我想,即使真的修改了你的回憶,你最後也會後悔這樣做。」
「是的,不管好的回憶,壞的回憶,都是我跟她最真實的回憶,即使是一小片,我也不捨得失去。」
上帝撫掌大笑。「很好,羔羊,真不枉我來這一趟。」
早上,刺眼的陽光教我醒來。
昨夜是否只是夢一場,沒所謂了。
我只知道,今天心情會很好。